第四版:副刊·广告总第5083期 >2022-01-14编印

酸木瓜记忆
刊发日期:2022-01-14 阅读次数: 作者:夏宗鑫

我的家乡在怒江大峡谷,这里盛产酸木瓜。

小时候,家里穷,没有什么零食可吃。小孩子的胃小,饱得快,饿得也快。于是,正餐几小时后,馋虫挠心,孩子们只好开始了觅食之路。这时候,家家户户都有的酸木瓜成了孩子们的零食。酸木瓜树矮,随便够一下,或者垫个石头就能轻松摘到。削去酸木瓜的皮,切成长条形,蘸上辣椒面和盐调制的简单蘸料,一口咬下去,汁水在口腔里炸开,酸爽、浓烈的味道便立即在唇齿间奔涌起来。

酸木瓜成熟的季节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最兴奋的时候。金黄的酸木瓜皮透着些许夺目的鲜红,这种品相极好的酸木瓜最为饱满,汁水最多,口感也最为爽脆。熟透了的酸木瓜拿到鼻子前一闻,清爽的香味瞬间窜入鼻腔,心旷神怡,仿佛口腔里已经尝到美妙的酸爽味道,悄悄分泌出口水来。

在和小伙伴们出去放牛羊时,总会相约一人揣一个酸木瓜、带一包辣椒面,较大的孩子则带上水果刀。我们把牛羊赶到草长势较好的泉水边,任它们吃吃喝喝,而我们也进入了尽情享用酸木瓜的时间。有时,我们调好干蘸料蘸着吃;有时,有小伙伴如变魔法般拿出一个大碗,我们把酸木瓜削成块,撒上辣椒面,用水果刀的刀尖搅拌均匀后,几只胖乎乎的小手瞬间盖住了碗面。几个轮回下来,碗已见底,但孩子们还不过瘾,直到吃完带来的所有酸木瓜,才满意地到泉水边掬一捧水喝下。此时,嘴里便会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在环绕。我们吃饱喝足后,躺在草坪上,捕捉着嘴里残存的一丝丝甜味,余光偶尔瞟一眼牛羊群,放肆地吹牛,大声地嬉笑玩闹……这样的日子成为我童年时光里最美好的回忆。

除了蘸蘸料、凉拌外,酸木瓜的做法还有很多,可以晒至半干做成果脯,撒上白糖,吃起来酸酸甜甜的。酸木瓜不仅极为可口,而且还有润肺生津的功效。可以将其倒入坛子里,加点清水,撒点盐,以延长其保存时间。泡过的木瓜被腌透了盐,经过发酵,别有一番风味;可以泡酒,酸木瓜酒有驱寒去湿的功效;还可以切成薄片并晾干。将新鲜的酸木瓜或晾晒干的酸木瓜加入即将出锅的鸡汤或鱼汤里,便能做出一道鲜美、带有淡淡酸味的酸木瓜鸡或酸木瓜鱼。酸木瓜鸡或酸木瓜鱼十分开胃,木瓜里含有酵素,可帮助分解、消化食物,减少肠胃的工作量,所以,常常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。

在养生方面,它也是独树一帜的,它还可以用来泡脚,有祛风活血之功效。母亲尝试用酸木瓜水泡脚的时候,我们每个人都看呆了,毕竟都是第一次见这阵势,我们和母亲打趣,说她泡的是“酸汤猪脚”。没想到“酸汤猪脚”的配方,让母亲的风湿得到了很大的缓解。之后,每隔一段时间,母亲都会用酸木瓜水泡泡脚,后来便很少听到她说:“风湿病又犯了。”酸木瓜的食用、药用价值着实让我惊艳。酸木瓜有“百益果王”之称,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中也论述:木瓜性温味酸,平肝和胃,舒筋络,活筋骨,降血压。健胃消食是酸木瓜的重要功效之一,它含有的木瓜蛋白酶可以把人体内的脂肪酸分解。酸木瓜可以保护人类的肝脏,它含有独特的护肝降酶,能提高肝脏的解毒能力,也能避免脂肪在肝脏堆积,对肝炎和脂肪肝以及肝硬化等多种肝病都有一定的预防功效。酸木瓜含有的番木瓜碱是一种天然的抗癌成分,它能减少病毒对人体细胞的伤害,也能阻止亚硝酸胺的生成,平时食用以后可以让癌细胞的产生机率大大下降,从而也就起到了不错的抗癌作用。

每逢开学季,母亲就会带上我和姐姐去采摘一些品相好的酸木瓜,然后背到集市上去卖。

有一年,母亲为了鼓励我们多摘一些,便说:“摘得多、卖得多,就给你们两姊妹买新衣服。”为了能买到一套新衣服,为了新学期开学时能在同学们面前炫耀一下,我摘得格外卖力,一不小心,脚下一滑,便跌入了矮小茂密的酸木瓜树丛中。酸木瓜树上长长的刺戳得我哇哇大叫起来,却不敢动弹分毫。母亲和姐姐闻声赶来把我解救了出去,幸好我个子小,摔得不严重,加之衣服穿得厚,刺便没扎伤我。接着,母亲让我坐在平坦一点的地方,我抱着膝盖乖乖地坐着,看着母亲和姐姐摘酸木瓜,为她们祈祷,希望她们不要像我一样被刺到。回家的路上,我背着小背篓,里面放着几个个头大而饱满的酸木瓜。那几个酸木瓜本不重,但我却感到非常的沉。或许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的重量的缘故。后来,我们到集市上卖了很多次酸木瓜后,才攒够了学费和买新衣服的钱。从那次以后,我知道了每一分钱都挣得极其不易,从此便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。

长大后,再吃酸木瓜,却因为牙受不了酸冷味道的刺激,不敢再多吃,但是在我的心里,酸木瓜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。酸木瓜里有我初识挣钱的不易,有舌尖上的奇妙体验,有我和同伴们一起放牛羊、肆意吃喝玩乐的回忆。

酸木瓜仍然很酸,但酸味过后,其实是绵长的回甜,就像我们的成长过程,有过辛酸和眼泪,但最后都能通过不懈的奋斗和努力,不断享受到心灵和生活的甜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