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版:副刊总第4543期 >2019-10-09编印

诱人的香味
刊发日期:2019-10-09 阅读次数: 作者:黄廷付

“金项链,银挂表,不如有个好邻居。”然而妻子与楼下的小姚怄气已有多日。

楼下的小姚多年前就办了营业执照,在小区大门口摆起了馄饨摊。天不亮,她就熬了一大锅骨头汤,装了一大车桌凳碗筷,“咯吱咯吱”地把摊车推了出去。太阳出来了,锅膛里的火也烧红了,热水“嘟嘟”地开着。

小姚催着丈夫摆开桌凳,围上红蓝条纹的尼龙屏障,招徕八方客。

小姚端来了一碗鲜美的冒着油花的骨头汤,漂着嫩绿的细葱花,撒上一撮鲜辣粉,用汤匙一拨动,不多不少16 个透着青绿色的大馄饨。

趁着热气闻闻、看看、搅搅,食指早就大动了。

家里地方小,小姚便把熬骨头汤的煤炉放在门口,每天清晨一股诱人的香味随风飘来,闯进我的梦乡,害得我差点没把被子嚼烂。不过就冲着这“免费”的香味,想着小姚夫妻俩做生意也够辛苦的,我与妻子把脚步声都尽量放轻些。

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,妻子来了个180 度大转弯,对小姚夫妻俩横竖看不惯,说他们摊上的馄饨里有老鼠屎。妻子属鼠,偏偏又怕鼠。一天晚上,我家里闯进了几只吱吱吵闹的老鼠绅士,钻箱爬橱,好不“潇洒”。有神经衰弱的妻子又气又怕,强迫我起来“围剿”。折腾了大半夜,连根老鼠毛都未看到,第二天她只好请病假,说是神经被老鼠拽歪了。

几天后,妻子侦探出一个天大的秘密:楼下小姚家里有个“庞大”的老鼠窝,还有一窝红嫩的鼠仔躲在棉鞋里办起了“幼儿园”,舒舒服服地享尽人间之乐。

妻子涨红了脸,气呼呼地冲到了小姚的馄饨摊上……她俩成了冤家对头,把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,那段时间,在楼梯口尬尴一笑便是我与小姚夫妇打招呼的主要方式。

有一次,停放在楼下的摊车炉底火未熄灭,酿成大火,我义不容辞地拎水灭火。回家后我才发现眉毛被烧去了半截,九成新的T 恤衫也被烟火熏出一股难闻的焦味,还有火苗迸溅的“满天星”痕迹。妻子瞪圆了杏眼,说我是十足的“冲头”。

半个月后,我出差回来,小姚家门口又摆上了熬骨头汤的煤炉,奇怪的是妻子“严禁明火”的御笔条幅也不见了,她的爱玛电动车也好端端地放在小姚的摊车旁边。

居委会的沈阿婆笑嘻嘻地告诉我,那天夜里,妻子被她的粗心妹妹反锁在卫生间里。妻子洗完澡,出不来,拿不到干净的衣服,而换下的衣服早已被她浸泡在脚盆里了。薄薄的浴巾哪能裹住她身上的热气,这时她发觉词句“天凉好个秋”中透露的尽是残酷的诗意。

可怜的妻子想撞开门,无奈门是刚刚换上的新门,特别坚实。她想推开小窗子大喊,想想太丢脸,谁知道第二天邻居们会怎样笑话她。她只好耐心等待去跳舞的妹妹快些回来。最后她还是打开了小窗子,希望好心人能听到她的哭泣声。

也许是妻子的哭声大了,也许是楼下的小姚已有了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的本领,也许是我临走前与小姚夫妇偷偷地打过招呼,让他们多多关照我的家,也许……总之,一场孤独的悲剧演变成了一出悄悄拉上帷幕的喜剧。小姚夫妻做了好事也未声张,这正合妻子的心意。

我进家门见到妻子第一句话:“好香啊,味道好极了。”妻子却嗔喜地要我坐下来、为我描上那个烧焦的半截眉毛。